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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留敢坐着火车上北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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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留敢坐着火车上北京2

时隔半年,秦留敢又一次坐着火车上北京。不过这次他可没上次幸运,不是软卧,而是硬卧,而且还是坐下低头、躺下心慌的上铺。

上车前,秦留敢就打定注意,一定吸取上次“因废话连篇而被指责、训斥”的教训,我不说话还不行吗?

上车后,秦留敢放好自己的行李,便坐在了下铺的位置(当时下铺没人),他倒了一杯水,心想,要是下铺一直没人,我不就可以舒舒服服到终点吗?下铺多方便啊,再说了,我掏上铺钱睡下铺,还占便宜了呢!你说这秦留敢,我就不知道他脑子是咋长的?哪有那么多美事等着你?想着想着,秦留敢情不自禁地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突然听见有人问:先生,这不是您的座位吧?如果没有判断错的话,这个座位应该是我的喽!先生,请让开好吗?

秦留敢先是一愣,继而心里暗骂,我靠!真酸!再听他说下去我的牙齿会自行脱落的!但他还是站起来向对方友好地微微一笑,坐在了过道靠窗的位置上。

刚才问话的是一位四十七八岁的男士,长的油头粉面,酷似扑克牌中的老k,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一看就是人们印象当中的所谓的知识分子,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位与其年龄相当风韵犹存的女士和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时尚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儿,从他们的言谈举止、表情眼神中,秦留敢断定,绝对的三口之家,至于谁做什么工作、谁在家说了算、谈恋爱时谁先追的谁、男女谁是二婚?秦留敢不得而知。

待他们摆放好大包小包落座之后,那位“金丝边老k”先生冲秦留敢微微一笑:先生,您也上北京?

秦留敢依然点头,微笑着点头。

“金丝边老k”先生端起水杯不好意思地对着秦留敢:先生,不好意思哦,我这个座位你现在还是可以坐的哦,但晚上休息的时候你就得睡你的位置哦,如果你睡这里那是很挤的哦,这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位置哦,如果能睡两个人那我们一家三口买两张票还是富裕的哦,三个人买两张票那也可以省下一大笔钱的哦,不说啦不说啦,说多了你会觉得我婆婆妈妈的哦,先生,你是哪个床铺啊?

秦留敢恶心的快要吐出来,他仰起脖子,努努嘴示意上面的床铺就是自己的。

“金丝边老k”先生:哦哟,上铺啊,好好危险哟,你上下可得小心哟,稍不留神就会掉下来的哟,掉下来摔坏了你不说,如果砸在我的身上那也是很不好的哟,我这个身体可是受不了的哟,小心小心,这个床铺设计的可是很差哟,危险危险,不得了不得了!

秦留敢摇头,把头扭向窗外。

小女孩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留敢足足七八秒钟,然后羞涩地转身,凑到妈妈耳边嘀嘀咕咕,她妈妈带有责意地轻轻推了小女孩一把,同时又看了秦留敢一眼并致以亲切的微笑。这一切,秦留敢看在眼里,他明白小女孩儿的意思,她绝对是对妈妈说:妈,那人是个哑巴。

秦留敢心想:哑巴就哑巴,一路无言也罢,省的麻烦,自讨没趣的滋味儿是不好受的。

火车过了一站又一站,秦留敢始终没说一句话,他反而觉得这样很舒服,很自在,因为少了很多麻烦,他更可以利用这漫长旅途的时间想自己的心事:什么时候出差可以坐飞机?什么时候有自己的专车?什么时候自己买彩票中五百万?什么时候钱多的花不完整天在家发愁?什么时候当了大官儿坐火车出差这种破事让下属去?什么时候儿子考上大学、找到工作、娶了媳妇,自己在家享清福?什么时候自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不看领导脸色行事?到底什么时候……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旅客们纷纷拿出自带食品狼吞虎咽,或干脆走向餐车美餐一顿。秦留敢看到“金丝边老k”一家相互谦让、有说有笑且对他人熟视无睹的样子,顿时食欲全无。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翻阅起来:一男士丢钱后怕老婆辱骂竟自残入院;姐姐帮弟弟写作业累晕倒自家厕所;十五岁高寿体重千斤的猪成了农民家中宝;某罪犯勒索成功大喜过度出门竟让一疯狗活活咬死;奥运冠军博尔特名字出现在卫生巾包装上……秦留敢越看越兴奋,不自觉笑出声来。

“金丝边老k”端着一盒方便面凑到秦留敢跟前:看什么呢?看你高兴的样子想必有精彩文字出现,哦,这种报纸你也看啊?档次好低哟,对不起先生,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报纸哦,现在的报刊杂志好多都是骗人的哦,千万不可全信的哦!前段时间我看了一则广告,说一种生发灵洗一次可让你的头发如茂密之森林,我花八百块钱买了一大盒,洗了一次,哦哟,不但没长出头发来,还掉了不少耶,你瞧,就成现在这个样子啰,好难看的哦!秦留敢这才注意身边这位讨厌的“金丝边老k”,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哥们这头型是秦留敢生来第一次看到,真是奇观,估计只有十来根头发,但看上去却密密麻麻。原来这位聪明绝顶的“金丝边老k”几乎常年不理发,头发越来越长,他把十来根头发分成三组,每组各有不同走向,将并不是很圆的脑袋精心缠绕,如同一钢丝捆绑的破烂不堪的痰盂,你别说,粗看还挺像鸟巢,哈哈,这不体育中心吗?嗯,不错!鸟巢设计者是否在设计前还征求了这“金丝边老k”先生的意见?要不怕人家告侵权!

秦留敢腾出座位让给“金丝边老k”,自己却爬上自己的床铺。“金丝边老k”一边吃着方便面,一边说:谢谢谢谢你哦,这位老弟真懂得关心我们知识分子,什么是和谐?这就是和谐!秦留敢一声不吭,躺在床上捂着嘴笑。什么鸟人?还知识分子,我看像恐怖分子!

迷迷糊糊中,秦留敢听到广播说北京站到了,他收拾好东西,慢慢爬下,“金丝边老k”一把抓住秦留敢的胳膊:慢点慢点,安全第一哦!以后坐车还是买下铺比较方便哦。秦留敢点头称是。

列车缓缓停在了北京站,旅客们纷纷下车。

“金丝边老k”的女儿兴奋地背起自己的小包儿往外冲,差点踩到秦留敢的脚,这时,“金丝边老k”说:不要着急哦,总是要下去的,要懂得谦让,谦让是一种美德,懂吗?你靠后,让这位哑巴叔叔先下!我们不能和残疾人争嘛,对不对?

一股无名火让秦留敢再也忍无可忍,他扭头指着“金丝边老k”大喊:滚!谁是哑巴?懒得搭理你,懂吗?我不但会说话,还会唱歌,还会朗诵,还会绕口令呢,知道吗?不信来一个?出北门,朝北走,走出八千八百八十八大步,八里铺有八千八百八十八棵芭蕉树,来了八千八百八十八个八哥要在这八千八百八十八棵芭蕉树上住,惹恼了八千八百八十八个老汉,拿起八千八百八十八个弹弓,不让这八千八百八十八个八哥在这八千八百八十八棵芭蕉树上住!你来来!我不是小看你!哼!说完扭头就走,那个痛快啊。“金丝边老k”先生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光“这这”就说了足足有八千八百八十八个!这时,听见“金丝边老k”的女儿说了一句:爸爸,这人不是哑巴,是神经病!

管他呢,秦留敢大踏步地走下火车。

 

2008.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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